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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祁同伟太好看了,我要死了。

赵祁|《意义》

献给卡佬!献给亦然!
献给所有现在依然钟情于赵祁的朋友们!

半夜睡不着看到亦然的lof动态和卡佬给她的评论,突然有感而发……突然悲从中来……
所以可以预见这是非常矫情和奇怪的一篇……

「一」

祁同伟佩戴着荣耀无比的个人一等功奖章,冲台下敬了个利落干脆的礼。
暴风骤雨般的掌声经久不息,祁同伟看得到台下每一个人眼中的佩服和赞叹,他敬礼的手便也没有放下。

刚刚拆掉纱布的伤口被略微粗糙的警服摩挲得有些刺痛,祁同伟面上挂着近期和媒体打交道时练出来的程式化笑容,心里却在努力捕捉着细微痛楚——他想在此时此刻把握住一点真实的东西。

转瞬又觉得无聊。


没有意义,他想。

这三个要了他半条命的血洞和手里芳香扑鼻的巨大花束一样,都没有意义。
他哪有报道材料里写的那么伟大无私呢?他搏命,只不过是为了突破梁家对他的围追堵截罢了。然而半条命都差点送出去,却仍然是被对方动动手指头就按在了原地。

三个伤口是给了一个不自量力的傻子,一捧鲜花是给了一个满怀私心的骗子。都错付了。

有什么意义呢……
祁同伟依然笑着,敬礼的手也没有放下,心却随着思绪一点点变得冰冷。
台下有个小警察激动得站起来鼓掌,一张方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的灼热神采隔着半个会场投向祁同伟,他避开了。


他觉得受之有愧,他觉得没有意义。


「二」

祁同伟第二次觉得没有意义是给父亲办葬礼的时候。

葬礼按照父亲遗愿办在山里的小村庄,灵堂露天设在家门口,办得好不热闹。
无数他连名字都叫不出的陌生人在灵前哭得扶都扶不起来,署着各级领导职位的花圈摆满了灵堂前的一条乡村公路,礼单上的礼金核算出来在那个闭塞的山村里属于天文数字……祁同伟在巨大的哀恸之中想到一句话“富在深山有远亲”……可是又有谁打从心眼里真正看得起他呢?

遗照里的父亲皱纹深刻如刀割,眼神是属于大山深处质朴、懦弱和矇昧。

祁同伟跪在遗照前,突然觉得没有意义。
那些在身后哭丧的人一边哭天抢地,一边偷偷抬头看他的脸色。这是冲他如今的地位,为日后开口求人通门路的。
那些与寒冷肃杀的深冬极不协调的鲜花花圈上,署的名字有一半他都不认识。这是冲他背后的梁家势力,为以后相互提携打基础的。
那些与这个山村的发展水平极不协调的高昂礼金数额,还在随着熙来攘往的来客往上猛窜。这是冲他手里的权力,为眼下着急的事儿塞钱买票的。

风卷着地上一层烧过的冥币灰尘往灵堂里钻,祁同伟把手里的暖水袋揣得紧了一些。暖水袋是刚才公安队伍里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来鞠躬致哀时留的,由赵东来塞进他手里。他还说“祁厅长请节哀,叔叔在天之灵一定会为你骄傲的。山里风紧,你手都冻皲裂了,拿着这个。”

风似乎把花圈吹倒了一片,身后传来一小阵慌乱的惊呼声,祁同伟懒得回头看。

…………可怜了那些送花圈给梁家看的,祁同伟叹了口气,梁家包括梁璐在内没有一个人出席这场葬礼。那些花圈和他苦苦经营二十年换来的这一切一样,都没有意义。


「三」

没有意义的日子没有意义地流逝。
祁同伟白天正襟危坐,下达各种各样的命令、批复各式各样的公文、开各种各样的会。晚上则周旋于各种各样的酒局、和各种各样的人推杯换盏、进行各种各样肮脏的交易。
一开始祁同伟想,虽然没有意义……
后来他想,反正没有意义。
于是一切都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顺理成章,越来越无可挽回。
等到陈海躺进医院病房的时候,祁同伟才突然如梦初醒。
自己这些年都干了点儿什么?

………………
又一次和梁璐爆发了剧烈的争吵,祁同伟摔门而去。
开着普罗拉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辗转却无处可去,索性开车来到城郊的一个荒山山顶。

山顶的风呼啸着把自己的衬衣吹得猎猎作响,城市运转的巨大轰鸣声到这里被过滤得几不可闻,只剩下万家灯火在自己脚底流淌。

在眼前这些微弱的亮点中,有一个属于正在等自己回家的梁璐,有一个属于正在守候儿子的陈岩石夫妇,有一个属于正在花天酒地的赵瑞龙,还有一个属于正在带领手下加班搜集自己犯罪证据的侯亮平……
有什么意义呢,祁同伟心想。

他走上前两步,想把那些光芒点看得更加仔细真切。
他想看看这些微茫的像素点之间是不是藏着什么举世皆知唯独自己看不到的秘密……不然……你们这些人到底是为什么呢?

“小心!”
祁同伟脚下踩空,竟是不觉间走到了悬崖边缘往下坠去!
祁同伟对耳边突然炸响的惊叫声感到奇怪,但转瞬间只剩下了对失重和坠落的期待。
他松开了扒住石头的手。
无所谓是谁,反正没有意义。

然而就在祁同伟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又一道惊叫在耳边炸开——“抓紧!”
祁同伟睁眼抬头,是赵东来,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握住。
“你往石头上蹬一下,我拉你上来!”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有些飘忽,短短十几秒的功夫额头上竟然渗满了豆大的汗珠,不知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旁的什么,眼圈似乎也有些泛红。


「四」

祁同伟被拉上去之后,赵东来一下子瘫坐在崖边,大口喘着粗气。
后来干脆仰面躺在地上,任石头把后背硌得生疼。

祁同伟走到自己的普罗拉旁边,点了一只雪茄靠在车上看着赵东来。

两人沉默了好久,满天星斗若无其事地争相闪烁。赵东来等着祁同伟问自己为何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祁同伟也等着赵东来问同样的问题。

最终还是祁同伟先开口:“你拉我上来有什么意义呢?”


「五」

赵东来看中山里清幽的环境和城郊相对便利的地理位置,在这山里便宜置了一栋农家小院。
逢周末假期,他便一个人来这小院子里度过。
周五夜,开车上山的路上,看到了祁同伟的车在前面。不仅是因为识得车型,更是因为背得车牌。赵东来觉得奇怪,便熄了车灯跟了上去。

这些是祁同伟洗完澡坐在赵东来的床上听他讲的。
而关于自己独自上山又失足坠崖的原因他却只字不提。太复杂了,早就说不清楚了,又何必开口呢。

于是又是长久的沉默。

这次换赵东来先开口了,他盯着祁同伟锁骨窝里未干的水珠子,道:“关于你一开始问的问题……我觉得有意义。”

祁同伟愣了。

“我拉你上来,当然是有意义的。”赵东来说得郑重无比,“可能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同事。可能对你来说,你背负的东西我一辈子也理解不了……但是我拉你上来是有意义的。”
“你好好活着,就是我的意义。”
“如果你找不到意义的话,就记住这个就好了……你活着对我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你要是死了,我也许也会活不下去。下次你再想和万家灯火同归于尽的时候,就想想这个。”

…………
非常莫名其妙,非常不可理喻,这傻子为了劝人真是什么话都扯得出来......祁同伟关灯躺下,跌进睡眠前意识清明的最后一秒如是想道。


其实到这里已经完了。
只是突然想到……这个情结套进《成吨的糖》里也并不违和,于是有了六。


「六」

多年以后,同一个院子、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

“同伟……那次以后你还有过自杀的想法吗?”赵东来突然支起身子看着身下的伴侣严肃问道。
“有……很多次。”祁同伟并不隐瞒避讳,刚刚结束一个绵长的吻让他气息有些不均匀。
“那我当年跟你说的话起过作用吗?”赵东来抹去爱人额头的细汗。
每次做完,赵东来都要扯出各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来感慨伤怀,目的就是骗出祁同伟一句认真的情话,然后他才能安心踏实甜美地睡着。

“一开始有作用……”祁同伟有些好笑,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猛地提起来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后来就不太管用了。”
“啊?为什么?”赵东来警铃大作如临大敌,“谁又给你意义了?谁?”

“我自己。后来我的意义是……”祁同伟轻轻抬头,靠近赵东来的耳朵,汗湿的头发梢刮蹭着他的鼻尖,他似乎能听到对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是你。”


感谢@亦然易燃物 辛苦操持,12月30号北京的GA展会有我们赵祁!

然后亦然太太印了《成吨的糖》,会在展会当小料发,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玩儿啊。然后小料本里我又加了三个小段子当番外,都是甜的。

除此之外亦然太太还做了很丰富的内容哦!

摊位名是:汉东公安系统宣传科,摊位号还没出。12月30号!北京!GA展会!

据亦然太太说,本子现场会卖2块钱,就是纯粹卖安利的小料本。

大家有时间去玩儿嘛。


(我死了,亦然太太前几天就交代我发,那个时候8号之前还能找她拍亲友票,结果我忘了……刚才想起来火速来发,结果已经9号了。跪着打字。

对不起!更了!(中)

07
这个“鹰大”成功地引起了祁同伟的注意。连续两次,都是他成功地引领了舆论走向,拯救祁同伟于腥臭的唾沫星子里。
祁同伟点进了他的主页。
好家伙,真是一个大大。好几千粉儿不说,还高产似母猪。一篇篇打着“赵祁”tag的文儿翻都翻不到头,热度还都高得吓人。难怪玩儿得起控评那一套啊!

一股神秘的力量催动着祁同伟点开了最近更新的一篇,题目是《加班》。


08
祁同伟看完了这篇《加班》,寒毛直竖。
这已经不是同人文了,这他妈日记啊——写得都是他和赵东来一起加班时的真实细节!真实细节!

比如一起加班的时候祁同伟肚子咕噜一声,赵东来就点了外卖喊大家一起吃。
比如祁同伟累了躺在沙发上眯一会儿,醒来发现身上盖着毯子。
比如祁同伟读拗口的材料读得头昏脑胀揉太阳穴,赵东来就给他泡杯茶讲笑话。
…………………………
这些的确都是真的。只是这篇文里,还给赵东来加了一些戏——
原来赵东来不是碰巧和祁同伟一起加班。而是听说了他要加班,于是推掉了好几个饭局,强行“碰巧”。
原来没有什么外卖。是赵东来自己提前做好的小菜,打电话安排小保姆热好伪装成外卖送过来。
原来祁同伟打盹儿时的毯子,是赵东来冒着倾盆大雨去车里取来给他盖在身上的。
原来赵东来每次加班之前,都会偷偷查很多网络段子抄在工作笔记上。就为了祁同伟心烦的时候逗他乐儿。
…………………………祁同伟看了觉得暖暖的,心说这些小姑娘,想象力还真到位。

看完一篇,祁同伟又点开了一篇;看完一篇,祁同伟又点开一篇;看完一篇,祁同伟又点开一篇……
一篇又一篇……每一篇都是如此,写的都是两人相处时的真实细节。只是祁同伟以为的“不经意”,在鹰大笔下都是赵东来的精心策划。

祁同伟看得酣畅淋漓,直到小秘书来敲门——“厅长,这儿有个条子请您……您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祁同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关了网页,心虚得像自习课玩手机被抓包的中学生:“……没事儿,刚收了个公文。”

09
祁同伟如饥似渴地天天抱着手机啃,花了一周时间,终于把“鹰大”所有的文都补完了。
写得真是好。

然而祁同伟看得废寝忘食的同时却也觉得背后发凉,鹰大笔下的故事,有点儿或许真实,真实得有点儿不像话。

难道是……不会吧……
祁同伟摇摇头,他要是个钢铁直男的话,赵东来只能是24K钛合金直男。一天到晚大大咧咧没个正行——他心能有这么细吗?
可万一呢…………

祁同伟看完最后一篇,模仿着其他小姑娘的画风留了个言——“大大写得真好,很真实,像在看他们两个人的生活。鹰大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人吗?”
五秒钟之后收到回复:“都是同人文里常用的一些梗啦。如果他们俩真能按照我文里的生活,我就太高兴了。”
祁同伟长舒了一口气,可以放心地看文了!

叮,又是一条回复——“那么直男君还有其他想看梗吗?”
祁同伟受宠若惊!祁同伟想亲吻电线杆子!祁同伟想高歌感恩的心!
这两天他不仅看文也看评论。

一群小姑娘在高嚎给鹰大疯狂打call的同时,也在像点菜一样疯狂点梗,诸如俩人联手拯救世界、俩人同居夜夜笙歌、俩人日常谈恋爱撒狗粮……
然而鹰大不仅不写,连理都不理。非常高冷炫酷地我思故我在,我手写我心。

祁同伟还以为他反感点梗呢……没想到!这就是小姑娘们说的翻牌子吗!

10
祁同伟赶快回复,“靠鹰大翻我牌子,高兴!鹰大写什么我都喜欢看!真的写得太好了,只是生活里的赵东来都不一定有鹰大文里的一半体贴啊。”突然想到了前两天自己感冒赵东来送药的事情,于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看祁厅长生病赵东来照顾的情节!望大大成全!”

鹰大回复:“好的。”
小姑娘们回复:“天啊,鹰大第一次接受点梗居然是这个ky精!点的这是什么烂梗!动动脑子啊!难得的机会你居然不点车?来一场香艳又热辣的床戏啊!场景可以是…………”
祁同伟头疼地关掉了网页。

当天晚上鹰大就更新了,祁同伟摩拳擦掌地点开。
然而不同于以往恬淡温馨的文风,这次的更新把一票小姑娘们虐得叽哇乱叫——

“祁同伟不经常生病。可生病了他总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熬巴熬巴就过去了。”

“赵东来看着他烧得通红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心疼得不得了,却连带劝他看医生都显得突兀与越矩。”

“祁同伟这人对谁都眯眯笑,其实挺独的。赵东来这人看起来厚脸皮,其实生怕自己的喜欢打扰了他。”

“赵东来把进口特效药装进最普通的药盒里,假装‘顺手买来的’放在祁同伟办公桌上。祁同伟嘴上埋怨他多事,眼角却笑出了细纹。赵东来想吻一吻他的眼角,却只是说‘我怕你烧糊涂做错事,还得押着我加班儿补救。’可其实呢,赵东来特别愿意和祁同伟一起加班儿。”
…………………………………………
靠。连对话都一字不差。
祁同伟从抽屉里翻出药来,国产包装盒里的药片上写满英文字母……
这用都是“同人文里常见的梗”已经无法解释了,甚至脱离了碰巧与想象力的可能性。
这他妈,绝对,有问题。

但是太离谱了。赵东来?鹰大?写CP同人文?
祁同伟很困惑,但是不着急——学法律出身来当警察,找证据和搞审讯都是他吃饭的家伙。

10
第二天赵东来刚好来厅里开会。

电梯到达顶楼会议室,人群蜂拥而出。赵东来即将迈出电梯的那一刻被祁同伟拉住了,“你等一下。”
赵东来嬉皮笑脸,“厅长大人有何贵干?”
“孤鹰岭的孤鹰?”祁同伟试探。
“哈?”赵东来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反应了三秒钟,“哦哦,孤鹰岭啊,我知道。祁厅长当年在那儿立的一等功嘛。怎么了?祁厅长要去出差?”

祁同伟用X光一般的眼神直视着赵东来的眼睛。
赵东来用困惑的表情和无辜的眼神逆着他的审视而行。

“算了,没事。”十秒钟后,祁同伟败下阵来。
赵东来笑嘻嘻地按开电梯门,“厅长大人可是主会的,不能迟到。”
说着,一脚迈了出去。

然而下一个瞬间,赵东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整个人摔在了地板上,脸贴着冰凉的瓷砖——“我靠!”
然而怎么都蹭不开,双手被祁同伟的膝盖压着顶在腰窝,祁同伟整个人半跪在他身上压着。

工作笔记本被夺了过去——坏事了。

烦死lof了,发了两次发不上来。只能发图了。就………争取分上中下三次在这两天完结。
觉得这是个很甜的脑洞,嘿嘿。要是图片看不了走评论链接吧。

赵祁/成吨的糖 92—100

对我圈最近遍地是刀的现状感到担忧,再加上被小嗨和发发当面催更了轮椅花和失明花…于是小刀一下…BE结局…
100是写不完了,还有小嗨的轮椅花呢,估计要110了。
哈哈哈110也好,很配俩人的职业。

92
下了高架就到省界了,最好赶在天黑之前入川,越早到酒店就能越早办正事儿。
赵东来想想就心痒——为个案子连轴转了两个月了没怎么吃到肉,终于空出个小长假,自己得加倍补回来。
嘿嘿嘿。

导航里林志玲甜腻的声音提示着前往川西的路况信息,赵东来愉悦地哼着歌,不时偷偷瞟一下祁同伟。

祁同伟从碟夹里拿出一张昆曲的碟子,看了曲目后塞进碟机里,“专心开车,别瞎琢磨有伤风化的东西。”
“亲一个我就不琢磨了”赵东来嘻皮笑脸一脸痞相。
“还公安厅长呢,跟小流氓有什么区别。”祁同伟不满地嘟囔,把头凑了过去。

舌头要退出来的时候又被赵东来噙住,祁同伟有些错愕地睁开眼。
赵东来头偏着冲祁同伟,眼睛却在路上。余光看到他的眼神,笑着咬了一口嘴里甘甜的软肉后才松开,“你对流氓一无所知。”

93
赵东来关掉空调,把窗子按下一条小缝,凉爽的风灌进来,把祁同伟额前的碎发掀得竖了起来。

高速路两边的农田种着绵延看不到边的小麦,金色的穗子在风中翻滚出浪。
车里顿时弥漫着粮食特有的,让人放心的香气。

“是确认大海还蓝,大树还绿的放心。”赵东来突然想到这句诗。
是很早以前从读书会上听来的。当时赵东来还皱着眉小声跟身边的书友说“什么玩意儿,矫情巴拉的。”
书友笑笑,“说不定以后就理解了。”
“这玩意儿理解了干嘛”,赵东来不屑,“肉麻。”

一语成谶——此刻赵东来突然就理解了。不仅理解了,还真的觉得,身上的肉麻麻的。

94
事情就在这时突然发生。

祁同伟倾着身子调试曲子的音量,突然就捂住嘴努力吞咽着什么。

赵东来注意到身边人的异常,慌忙抓起他空着的一只手——皮肤冰冷,手心却全是汗。
“怎么回事儿?怎么了?”
祁同伟没有回答,只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停…”

赵东来心下一凛,从拥挤的车流里强硬地钻出来,格掉后面的车停向路边。
焦躁的喇叭声响成一片。

然而车还没停稳,血就从祁同伟的指缝漏了下来。“啪嗒啪嗒啪嗒”,一滴接一滴砸在漆黑的真皮座椅上,被衬成黑色的预言。

一脚油门踩到底,猛打方向盘,两辆擦过去的车被逼得骤然躲闪,司机探出头来骂骂咧咧,“操!欠死啊!”


95
赵东来咬着牙在单行道的车流中极速逆行,声音颤抖飘忽而不自知,“你别急,马上就到医院,马上就到。你别急。”

祁同伟想说是他在急,然而一开口血腥味就往上冲。
索性闭嘴。
突然炸开的刀割锐痛已经捱过去了,如今是油煠着一般持续不断的灼痛。他一只手死死地抵住胃,另一只手抽了两张纸,擦净嘴边的血又擦起坐椅上的血。
赵东来重又抓住他的手握住,“你别。”

祁同伟不知该如何安慰赵东来的心急与不安,最终选择被他握着靠在椅背上专心抵御疼痛。

他很平静,他早有预感。
就要来了,一场审判。

96
祁同伟在路上又呕了两次血,送到最近的医院时意识已经恍惚。赵东来给他开了绿色通道,紧急处理稳住情况之后转回京州,做了全面细致的检查。

检查结果三天后出来了。
“赵厅长,您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什么都没开始说,只一句话赵东来就崩溃了,瞬间失去支撑自己的力量,瘫坐进椅子里。
灭顶之灾总是让人瞬间衰弱。

怎么会这样呢?
差一点就能看到期待中的雪山了。被麦香和风包裹着的当时,分明那么兴高采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赵东来以为自己会泣不成声,结果没有。眼睛干得发涩,只有尖锐的蜂鸣在耳边呼啸。
他搓搓脸,捶了两下钝痛的脑袋,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

“他肯定也不希望你这样…”
见惯了生死的医生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能叹口气把检查报告塞进他手里——
胃癌。

97
赵东来沉默地把行李箱拎进病房。
都用不着回家收拾,就在车上放着——为川西自驾游准备的。
可惜没有用上。

也许再也用不上了。

赵东来把祁同伟的睡衣拿出来抖了抖,把他的刷牙杯子摆进病房卫生间,“还是胃出血,有点儿麻烦但是不严重。控制一阵子就好了。”

病床上的祁同伟合上地图册子,上面画满了他之前做的密密麻麻的攻略标记,“中期?”

“你瞎想什……”赵东来急红了脸,声音却是虚的。

“看来是晚期”,祁同伟的声音反而清清朗朗,他甚至带着点笑意,语气像在讨论一场小感冒,“我会好好治疗的,等我好起来了我们再去川西。”
他似乎真的对痊愈有信心,“不会太久。”

赵东来看了他半天,压住眼睛里不断上涌的潮气,“好。”

祁同伟把地图册子放在床头,上面不知被什么液体洇湿了一大片。

98
一场秋雨一场寒。

祁同伟一直努力地配合着饮食与治疗。

不放油盐的鱼汤腥得不行,祁同伟一边吃力地吞咽一边皱眉。喝完却笑眯眯地吧咂嘴,“怎么这么快就没有了?”
被推去做完繁琐费劲的检查,祁同伟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坐都坐不住。却还招呼着让小护士把别人送来的水果拿去办公室分了,“谢谢你们,我觉得自己这几天好多了。”

可其实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在一天天衰弱下去。

赵东来对他强打精神粉饰出来太平,总是假装很兴奋,“等明年春天你好得差不多,我们就能去川西了!咱们这儿这几年都是暖冬,好久没见过雪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去山里看雪呢。”

而出了病房门的赵东来蹲在地上哭都得咬着衣服袖子,怕发出声音。

99
秦老师来看过他一次,在他昏睡着的时候。
接近九十岁的老人,牙齿都掉光了,吐字不清地问赵东来,“小赵,同伟他怎么痩成这样了?”

赵东来不知该怎么回答。

老人的眼泪簌簌落下,喃喃自语,“同伟他不是个坏孩子啊…他这一辈子吃的所有苦才刚刚苦尽甘来,他才刚刚获得了一些谅解与关心,怎么会这样?……”

赵东来送秦老师下楼,轻手轻脚地关上病房门。
祁同伟撑着身体坐起来,一句无声的“对不起”消散在消毒水味的空气里。

100
再后来,赵东来把办公室搬了一半进祁同伟的病房,材料电脑档案摆满一张桌子,能打电话操控的事情就不去厅里了。
祁同伟也不去劝,他知道他是在那天被吓住了。

那天老林来看他,坐在病房一边削苹果一边跟他聊天儿。
赵东来陪了他们一会儿,收到省里的短信,“我去开个短会,很快就回来。晚饭想吃点儿什么?”
祁同伟冲他笑,“小米粥就成。你路上小心。”

病房的门大开着通风换气,赵东来径直走了出去,老林接着厅里发生的趣事儿正准备聊下去,祁同伟开口打断:
“老林,我想求你帮个忙…”
老林顿住。
“唉…要不还是算了…”祁同伟有些抱歉地笑笑,“我也没想好呢…”
“没事儿,你说”,老林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搁在桌子上,“只要我能办到。”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想…你能不能瞒着赵东来帮我转个医院。”

老林没有说话,病房里悄无声息。

祁同伟眸子垂下去复又抬起,“我不是想放弃……换个医院,可以做一些保守治疗…”
他尽力提高声音,似乎是想显得更有说服力,“我不怕死…我是怕…真到那一天,赵东来会受不了……”

车钥匙落地的声音在陷入沉默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祁同伟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那是赵东来的车钥匙——因为用得太久,塑料外壳磨得顿顿的,落地的声音沉闷如他的呼吸。
他听得出来。现如今他听力很好。

赵东来出门没半分钟就折了回来,取车钥匙。走到门口,正听见那句“瞒着赵东来帮我转个院。”老林看到他准备开口,被他示意保持沉默。

祁同伟没看见这些,才会说出后来的话。
他没看见,因为他看不见了。

空气异常的流动在失明者耳朵里被放大,祁同伟轻轻偏头,试探性地喊,“……东来?”
赵东来几步迈到病床边,只觉得胸口的火要烧出来。可是他不敢发火甚至不敢大声说话,他克制着自己的语调尽量平静,“同伟,你说什么?”

“我不是……”祁同伟眼里灼人的神采如今被茫茫灰雾笼罩,可赵东来还是看到了盈满的错愕与无措,他心痛得要死。

“你别说了”,赵东来打断他,扭头向老林,“去把我办公桌上的材料和电脑整理整理带过来,以后每天要处理的文件都让人送到这儿,省里的会让老许去替我开。李达康问起来了就说我下去视察工作了。”

“现在!马上!”赵东来终于还是吼了出来,冲老林。

赵东来握住他的手,刚刚吼过的嗓音有些喑哑,“我一也不离开你了。”







赵祁/成吨的糖89—92

就还是想写到100…所以又捡起来了这个,反正片段甜文,哪里都可以开始哪里都可以结束嘛。

很短…87、88前情提要(主要是为了凑字数。


然后大家想看什么梗麻烦尽情砸!


87

祁同伟的刑期以服两年减三年的速度,在第四年就结束了。

办出狱那天赵东来陪他一起去,当年在监狱里监督他刮过胡子的小狱警感到很震惊,“这剧情他妈的像活在小甜文里啊!编剧你的金手指开得也太离谱了吧!”(第二节的小狱警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

 

那天是除夕,纷纷扬扬的大雪撒得满天满地都是,赵东来一手撑着伞一手搂着彻底自由的人往车里走,“今天过年,有没有什么事儿想做?”

祁同伟往手上哈了一口气,搓热了捂到赵东来撑着伞的手上,“回家,拉灯,上床。”

 

小保姆回老家过年去了,家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包饺子,剪窗花,看春晚。

大雪下得紧,窗子上结了一层水雾。祁同伟跪在椅子上,在玻璃上画了两只兔子,六只狗,又画了很多胡萝卜和骨头,用一颗大大的心形把这些圈在里面。

赵东来走过去,在心的旁边画了一个眼角有着笑纹的人。

祁同伟在心的另一边画了一个个子高一些的大方脸。

 

十二点的时候,附近的村子里鞭炮炸开了。

“今年下了多少条禁令不让放鞭炮的!”赵东来气呼呼,“这些人怎么传达的!”

祁同伟有些沮丧,“这么说你没买鞭炮啊。不放鞭炮过什么年啊。”

 

赵东来取来祁同伟的黑色风衣和围巾给他穿上,“但我准备了你肯定喜欢的。”

88

是烟花,那种拿在手里呲出来火花的。

 

祁同伟五岁的时候,村子里一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儿过年放过这个。他羡慕极了,跟在后面看那些亮晶晶的烟火。然而那些小孩子看到他偷偷张望,捡起雪球丢他,“呸呸呸!自己没钱买看人家放!羞不羞!”……哭着到家的时候眼泪被冻在脸上。

 

如今,快五十岁了,赵东来把点燃的烟花塞进了自己手里。

“小时候过年,最爱放这个了。不过家里就我自己,一个人放没有意思。以后也没有遇到过可以陪我放的人……”赵东来看着祁同伟挂着雪花的睫毛,“现在有了。”

 

两个人挥舞着手里的烟花,在雪夜里撑开一小片璀璨的光亮。

祁同伟拿着烟花在空中用光写着转瞬即逝的字:“我爫……”烟花在这时候熄灭了。

赵东来走过去,接上他的笔画,“冖友你”。

祁同伟紧紧搂上他。

咬咬在旁边又跳又叫,一会儿钻进雪堆里打滚,一会儿吐着舌头接雪花。

 

烟花放完了,两个人也累了。

祁同伟抬头看着飞雪的、漆黑的、莽莽苍苍的天,觉得全世界都是冷的,唯有这个小院子是热的——“赵东来,我觉得世界上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赵东来轻轻拍掉他头上的雪花。


89

祁同伟进卧室的时候,赵东来正瘫在床上抖着二郎腿玩儿手机。

祁同伟气不打一处来:“早饭我都做好了,你怎么还不起?”


赵东来瞥了一眼围着粉红色HELLO KITTY围裙的祁同伟,接着玩手机:“那就麻烦祁厅长端上来吧。”


围裙是小保姆买的,过年回家的小保姆结了婚就没再回来。赵东来说要再找一个,祁同伟拒绝,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赵东来甚至发表了题为《论咱们家请保姆的必要性》的长篇演讲,中心思想就是他不想让祁同伟做家务。祁同伟面无表情地听完,“可是有些事情,外人在就不方便做啊。”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是可忍孰不可忍了,祁同伟把HELLO KITTY的围裙一把摘下来团成团砸到赵东来头上,“你给老子适可而止!”

赵东来气定神闲地坐起来,把手机界面调到QQ游戏五子棋界面举到祁同伟面前,笑而不语。 祁同伟拿着围裙走了。

“别忘了把老干妈也带上来!”赵东来重新躺下,换了条腿儿翘着,接着抖。

90

话要从前一天晚上说起。

赵东来一回到家就蹬掉鞋子冲到坐在地毯上看书的祁同伟面前:“祁厅长,想不想来一盘紧张刺激的五子棋?”


“不想。”

“来一盘儿吧!我最近突飞猛进了!”

“分数不是负的了?”祁同伟终于瞥了他一眼。

“……咱别老提这个成吗,我不要面子的啊。”赵东来有点沮丧,“我保证我这次有进步了!就一盘!要不然谁输了就给对方驱使一天行吗?”

祁同伟笑了,“驱使?那和现在有区别吗?”

“可以很过分地驱使!”

“过分到什么地步?”祁同伟放下了书。

赵东来一咬牙一闭眼,“过分到任何地步。”


祁同伟充满杀气地拿起了iPad,赵东来咬着牙扛住背后袭来的一阵阵寒意解锁手机。


然而。

“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赵东来站起来,语重心长地拍拍沉浸在失败的震惊中无法自拔的祁同伟,转身上了楼,“明天我想吃佛跳墙,加油。”

祁同伟输了,输给了分数前去掉负号后面再加上两个零才能追上自己的赵东来。

他很震惊。赵东来这次下得确实是滴水不漏,有如神助,仿佛混沌附体简直可以胜天半子。

结局是惨痛的,教训是深刻的,祁同伟坐在地毯上愣了半天。


赵东来上楼闪进卧室里趴在床上又拉开被子盖在头上,偷偷打了个电话,“效果非常好!我秋风扫落叶般杀了他个片甲不留!兑现兑现,我一定兑现,不就是一个月不加班嘛,老林他们辛苦一下一样的。”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磕杯子声,赵东来立刻噤声把头伸出被子。

八成是气不平在撒气,赵东来把脑袋钻回去接着说,“你们技术处再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再给我整个你画我猜的外挂来。”

91

赵东来去村口买菜回来的路上飘起了小雨,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肩头已经湿透了。

他索性把塑料袋放在地上,坐在门廊下摸出一支烟,跳动的火舌舔着烟丝,烟雾顺着潮湿的空气爬了上去。

赵东来愣愣地看着最后一缕烟雾消失在空气中,站起身摸出钥匙准备开门。


“出门也不知道带伞,害得我这顿找。”祁同伟一手捡起地上的菜袋子,另一只手抖着滴水的伞。咬咬从院子里的窝里踩着水奔过来,把爪子拍到祁同伟的裤子上一顿亲热,“咬咬别扑,我这裤子色浅。”


祁同伟笑眯眯地摸着狗头,认真解释。

赵东来一手勒住咬咬脖子上的狗项圈粗暴地把它拉开,嘴咧的像菊花,“就买个菜,十分钟路而已。”咬咬怒兮兮地扭着蹭着。

 

进了屋,赵东来麻利地在洗手池处理鱼,刮掉鱼鳞剖开鱼肚掏出内脏,拿水从鱼嘴里冲着。

祁同伟掏出砂锅,切了几片姜剥了几瓣蒜丢进去,盖上盖子。另一个炉灶上的炒锅里倒上油,又哐哐磕了三个鸡蛋搅着。

丝丝袅袅的烟升腾起来。

“同伟。”

“嗯?”

“没事儿,就想叫你一声。”

“不是驱使一天吗?”祁同伟把鸡蛋撒了点盐,打着圈淋进油锅里,滋滋啦啦的响声和香味一起传来,“还有啥事儿招呼?”


赵东来把鱼剁成块丢进锅里,手里切着山药,

“吃完饭一块儿散散步吧。”

92

说是驱使,可除了做顿早饭并送到床边之外,祁同伟也没做什么事儿了。赵东来最终还是没吃佛跳墙,连菜都是自己出门买的。午饭是一起做的,碗是赵东来帮着刷的。


走在雨后的乡间小路上,祁同伟踢着路边杂草上的水珠,

“你好像也没让我做什么啊。”


雨后的天光压抑地兀自明亮,太阳快要出来了。被雨水捂住的蝉鸣慢慢掀了起来,被洗过的青草与泥土干干净净。

赵东来想起两个人第一次在这条路上散步的时候。

那会儿祁同伟刚办了保外就医住过来,冷冷淡淡的,一天天闷着不说话也不笑。赵东来看着心里着急,在工作笔记上抄满了网上看来的小笑话,夏夜里拖着他出来散步的时候讲给他听。潮湿凉爽的夜风送来低浅的蛙鸣,萤火虫在草丛里明明灭灭。祁同伟手插在衣袋里,配合赵东来干巴巴的笑话浅浅微笑。

赵东来现在还能回忆起眼泪划过脸颊的感觉。当时不知不觉就流眼泪了,他觉得太好了。

谁能想到那样好的日子,不知不觉就过了五年。

赵东来牵起身边人的手,“你能每天陪我一起散步说话我就满意了。”

祁同伟笑了,突然停住,凑近赵东来的耳朵,“我还能每天陪你一起睡觉做爱呢。”

“操你离我远点儿……”赵东来皱着眉头推开他。

祁同伟奇怪地嗅了嗅衣襟,只有一点儿油烟味儿啊,“怎么了?”

“你把我弄硬了。”


关于农村家长关不关心下一代学习问题

我不敢回答。
这种社科类的严肃讨论,没有调查数据和专业理论的支撑,是得不到有意义的结论的。
你说你们村是这样的,他说他听说的是那样的,两种情况并不重合,直接进入划重点环节——都不普适。

这个问题是lof上一位朋友提的。她疑惑祁同伟的资质和天赋,怎么可能会爹不亲娘不爱天天种地干活?
这就是我写过的祁同伟。
她还觉得,农村应该更重视学习。

我的观察是:农村的反智现象至今很严重,以前更严重。农村家长忽视下一代的文化教育是常态,“读书没用,学技术才能挣大钱”是流行的思维,大部分适龄青年要么去读技校要么去打工。这不是进行道德判断,读书、读技校和打工都只是选择。我想说的是,农村不重视学习太正常了。重视学习才是反常。
真实的农村生态,不是《意林》《读者》里登的寒门学子靠读书改变命运的鸡汤文。很典型的幸存者偏差——这些人成功了才有了发言权,他们的人生轨迹才能让你看到;而无数放弃读书的农村青年,连一段俗套的故事都不配拥有。想到这个还挺难过的。

况且,“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只有解决了基础生存需求才能谈自我价值的实现吧?
假如今天全世界断粮,那么明天我们就能回到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你相信吗?
我相信。
所以在祁同伟那种上大学之前没吃过几顿饱饭的家庭里,把种地吃饭看成头等大事,很正常吧。
“越是穷越不能穷下去”是尝过富的人的视角,如果真的处在莽莽漠漠的蒙昧与贫穷中从没出来过,怎么能理解读书对命运的重要性呢。

我还是觉得这些讨论很没意义。说出天大的道理,逻辑完整自洽——都落不到生活里。
生活不是我们在这儿总结规律、概括现象就能得出颠扑不破的模型的,太多太多的偶然和特殊组合在一起了。

所以我觉得我设定的没什么问题吧。@紫音竹韵 

赵祁《梦里青草香》

想让花花甜。想让花花非常甜。
我能想到最甜的,就是最初花花没有跪下——膝盖触地的瞬间,被赵东来扶起来了。

01
赵东来和祁同伟是在病房认识的。
赵东来是特警,执行任务的时候发了急性阑尾炎。他硬是忍着疼长途奔袭八公里,把犯人按在栏杆上铐住才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被队长一脚给踹进医院来了,割了阑尾躺在床上天天啃苹果发呆。
啃了一周苹果之后,祁同伟从重症监护室转了进来。他每天大多数时间都罩着氧气面罩昏睡着,小部分时间强打着精神迎来送往——来探望他的人络绎不绝,不乏市里的重要领导。不过大多数人来也就是对着随行记者说两句套话就走,例行公事罢了。
赵东来虽然没什么机会和祁同伟说话,但听了两天就全明白了——缉毒警察,独闯毒巢,身中三枪。赵东来很服气。

然而来探望祁同伟的人虽多,却没有一个留下照顾过他。连吃饭都是小护士帮他从食堂打来的。醒着还能吃口热乎的,昏睡着的话就只能吃冷饭。养了一周多了,祁同伟还像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那样苍白消瘦。赵东来看着挺不是滋味儿的,主动从小护士那儿申请了管他吃饭的任务。

02
本来以为小护士会很感谢自己,没想到买卖差点儿没谈下来——小护士们都想给祁同伟打饭。
“为什么呀?”
小姑娘们红着脸:“他……好看。”

祁同伟是真的好看,让人过目难忘的好看。
赵东来记得他刚转进来的时候大半张脸罩在氧气罩里昏睡着,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自己不会分析人的五官和气质,只知道自己看了一眼就挪不开了。
祁同伟躺在床上无知无觉,赵东来肆无忌惮地看了半天。

然而再好看也不能总吃冷饭,小护士们还是懂事的,最终把给祁同伟打饭的权利让渡给了整天闲出屁来的赵东来。
“他伤得那么重,怎么没在重症监护室多住一阵子呢?”
小护士摇着头叹口气,“院里新收诊了一个政协的领导。明明没啥大毛病就是血压有点儿高,非要住重症监护室。没办法,住满了,其他病人家里都有背景院里谁都不愿意得罪,只能让他出来了。”

03
赵东来听完气得想砸医院,他最恨特权。
所以自己的军委高官爹准备把自己安排进军队的时候,他和家里闹掰了。撕了入伍申请书,偷偷报考了警校。家里翻天地覆却又无可奈何,儿子不能不要吧?好在赵东来争气,年年拿奖学金,一毕业就分配进了最有前途的特警队。家里慢慢就随他去了。
自从离家那一天起,他就再没让任何人知道过自己和军委赵司令的关系,万事靠自己拼来了现在的一切。
所以他看到祁同伟明明虚弱得自己都坐不起来,却要和自己这种小伤小病的挤一间普通病房,心里就愤懑不平。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自己一个小警察能做什么呢?
只好每次都早早去食堂排队给祁同伟打最丰盛的饭菜。

“唉,醒醒”,赵东来轻柔地推了推床上的人。
祁同伟睁开眼睛茫然地聚焦,然后歉意地笑笑,“谢谢,麻烦你了。”
赵东来把他的床摇起来让他保持一个半躺的姿势:“顺带手的事儿,快趁热吃了。”
祁同伟摘下氧气罩,一勺土豆一勺米饭,细嚼慢咽地吃着。
赵东来坐在床上荡着腿儿呆呆地看着——祁同伟逆光坐着,由于受伤有些瘦脱了型儿,病号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冬日午后的阳光清亮如白葡萄酒,把一切都照得毫发毕现,包括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和他的睫毛。
祁同伟的睫毛真长,赵东来想,不知道放一根牙签会不会掉下来。

“咳咳咳……”祁同伟吃着突然咳了起来,捂着胸口似乎喘不上气,“水……”
赵东来下了一跳,赶紧把插着管子的温水递上去,轻轻拍抚着他的背。祁同伟有一枪伤在肺里,咳嗽是最熬人的,他疼得脸煞白煞白。
赵东来心疼着急,“怎么回事?用不用叫医生啊?”
祁同伟止不住咳嗽,只能给他摆摆手,半天凑出来一句,“不……辣椒……咳咳……呛着了……”
“对不起啊”,赵东来自责不已,“我不知道你吃不了辣。”

从那以后,赵东来每次打完饭都要在食堂把辣椒花椒都挑干净了再拿回来。

04
俩人慢慢熟了,聊得也多了。
祁同伟话很少,赵东来问什么他才说什么。

“你一个人去侦查毒窝不害怕吗?”
“害怕。”
“那你为什么还坚持要去呢?”
“我更怕在那个小山村里枯守一辈子。”
就这么坚持不懈厚颜无耻地问,赵东来总算拼凑出了祁同伟的故事。

祁同伟是汉大政法系毕业的,履历漂亮得惊人——硕士学历,成绩专业第一,校学生会会长,射击成绩破校记录。他家在一个偏远山村里,家中孩子多,他是当中的,爹不亲娘不爱,从小就干农活。一年到头每天都累得要死要活,却没吃过几顿饱饭,哪里做得不好就被父亲抄着板凳打。即便如此,他还是挤出一切时间拼命念书,成为村子里第一个大学生。

“我以为努力就能改变命运,没想到…………”
没想到遇到了梁璐。
梁璐是祁同伟的辅导员,大他十岁。祁同伟读研三年,梁璐追了他三年。梁璐的父亲是汉东政法委副书记,亲自签的调令——以专业成绩第一毕业的祁同伟被发配去了一个小山村司法所做一个助理。好多同学知道这个结果后都幸灾乐祸:“活该,不识时务。”
时务?祁同伟坐在司法所看着茶杯里浮沉的叶片,打电话申请去做了缉毒警察。

之后的故事赵东来都知道了。
祁同伟回答这些的时候平静如水,握紧拳头无处打的是赵东来。

05
这天一大早祁同伟就被护士推去做检查,折腾一大顿到下午才回来。祁同伟脸色白得像纸,虚汗淋漓,是累坏了。

然而刚休息下去,梁璐就来了。
以前还好,现在知道了原委,赵东来看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一会儿给祁同伟削苹果喂,一会儿给他擦脸,几次想牵他的手,都被躲开了。
“梁老师谢谢您,我真的吃不下东西。”祁同伟脸色更差了,一句话有气无力的。
梁璐还是喋喋不休,话里话外都是她父亲如何如何,祁同伟的工作怎样怎样。
“梁老师…我今天真的很不舒服…”祁同伟说话都飘了,“要不请您……”

“祁同伟,你怎么还是这么态度对我?我为你做这么多你都看不到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东来再也没法假装看杂志了,把书往桌子上一撂,“没完了是吧?他说他不舒服你听不见啊?真关心他能不能让他好好休息一下?适可而止吧,他半条命都拼出去了你说他想怎样?”
梁璐脸红一阵白一阵,拎着包就走,临出门前又站住,“祁同伟你想当英雄是吧?我让你当个够。”

祁同伟眼圈迅速红了,他赶快闭上眼睛。赵东来沉默地帮他把床摇平下去。

06
没过多久,赵东来出院了,被他队长拎走的——“以前都是上窜下跳闹着不在医院呆,这次怎么回事儿?训练正紧,你来躲懒了是不是?”

祁同伟躺在床上看赵东来愁眉苦脸地收拾行李,觉得好笑,“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了。”
赵东来放下手里的活儿,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他,“这是我们队的地址,你好了以后没事儿来找我玩儿呗,写信也成。”
祁同伟收下,“好。”

照顾赵东来的小护士磕着瓜子进来告别,赵东来却抓着人家交代了一通祁同伟的饮食习惯——不吃辣,不吃肥肉,不吃韭菜,爱吃土豆蹲鸡块,青菜爱吃蒜蓉炒的……看小护士听得迷茫,赵东来写了个清单拿给她。

祁同伟听得很感动又不好意思,“我没那么娇病吧…你别听他说,我什么都吃。”
“能吃和爱吃是两码事儿,你得尊重自己的喜好”,赵东来潇洒地把包甩肩上,“哥们儿我走了啊,你好好养着。”

祁同伟看着旁边空荡荡的病床想,似乎从来没有人尊重过自己的喜好,包括他自己。

07
自认为爷们的特警赵东来素来讨厌婆婆妈妈的告别,然而思念与牵挂却是自己才知道的酸甜苦辣。

赵东来想念祁同伟。
要说也不是多深的交情,可就是什么事儿都能想起他,然后牵挂——吃饭时候会想他有没有吃到合口的,做俯卧撑的时候会想他的伤对这样的高强度训练会不会有影响,连睡觉的时候都会想起祁同伟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样子……祁同伟的身体也不知道恢复的如何,怎么一个月了连封信都没有呢?
赵东来准备周末去医院看他的时候,消息来了——祁同伟的个人表彰会,省里要求各单位抽人参加。
于是赵东来蹿到队长办公室第一个报了名。
“你咋回事?以往这种会你不都又推又躲吗?这次咋还抢上了?”
赵东来拿着公安厅的通行证揉着脑袋傻笑,“嘿嘿,见我哥们儿去的。”

08
赵东来是第一次见到祁同伟穿警服的样子。
赵东来之前还怀疑过这小白脸能不能干好缉毒警察,可见了他穿警服利落干净的样子就全明白了。人看起来是恢复得不错,身材匀称,熨帖的警服穿在身上挺括利落。眉目之间有一种经历生死者特有的豁达与敏感。英气逼人,赵东来想只能是这四个字了。
个人一等功,祁同伟笑得谦和谨慎,小心翼翼接过证书,做了一段都是空话套话的演讲,然后向全场敬礼。
赵东来坐在台下一个劲儿地鼓掌,祁同伟注意到他,有些意外地冲他笑笑。

仪式结束之后赵东来拉住祁同伟,要跟他喝顿酒。
“还没放假呢,你到我宿舍坐坐得了,我给你炒两个菜。”
赵东来坚持,“一定要喝酒,跟我讲讲你为什么不开心。”

个人一等功,鲜花和掌声如洪水般涌来,人人都看得到祁同伟站在聚光灯下风光无限的样子。
可是赵东来却问他为什么不开心,祁同伟想,那就说说吧。

09
两个人都喝醉了。
赵东来酒品不好,以往醉了就跳饭桌上唱歌。这一次却安静地坐着听祁同伟说话,头脑清醒地记住了每一句。
“我不犟了,犟不过。”
“我没有别的筹码了,我把命拼出去都没有人稀罕。我真的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我只想从那种地方走出来……我努力二十多年就是为了从那种地方走出来…结果一夕之间就被退了回去。”
“我不是说那种岗位没有价值,我守得住清贫…但是……我就是不甘心……”
“我是英雄了,为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呢……英雄在权力面前是什么?工具。”
…………
赵东来彻底理解了梁璐最后那句“祁同伟你想当英雄是吧?让你当个够”是什么意思。祁同伟得到了英烈级别的嘉奖,却仍然让他原地踏步,只进了警衔升了队长——给了他天大的荣誉,却封死了他的上升通道。有什么用?生死里滚过一遭的身子却还要在一线冲锋陷阵,赵东来不怀疑祁同伟作为警察的荣誉感,就是心疼。
“赵东来,我真的不犟了…梁璐她想要什么,我都拿去给她…我……”祁同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赵东来默默地把人扶到床上盖上被子,拨通了自己父亲的电话:“喂,爸…是我…我想求您件事儿……”

10
祁同伟低头嗅了嗅手里的花束,甜蜜的花香在诺大的操场上荡开一小片沁人心脾的美。
他环顾周围的学生——有人挽着伴侣的手悠闲散步,有人夹着书本匆匆忙忙赶路,远处的靶坑有刑侦系的在上射击课。
就在一年前,祁同伟还和他们一样,作为校学生会长组织各种活动,作为高育良的助教给本科生的讲课,射击比赛上一枪惊艳四座……那个时候自己对未来充满憧憬,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辛苦且坚实,他不感谢任何人,是他自己拯救了自己。

一年之后同一个季节,祁同伟带着三个弹孔和一束花回到了这个地方,准备向比自己大十岁的女辅导员下跪求婚。
祁同伟抬头看了看梁璐的办公室。
膝盖碰地,一瞬间的事儿,丁点儿声音都不会有。
就跪下去吧。
尊严?命都不惜了,尊严还重要吗?他这样的人,有资格在乎尊严吗?
跪吧,一切不甘心都能得到报偿。二十多年的努力换不来的转机,马上就能得到。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弯下了膝盖。

然而就在膝盖触地的前一瞬,祁同伟被人架住了。
“哎哟我去………终于……找到你了……”赵东来跑得喘不匀气儿。